第(2/3)页 王书吏松了口气,示意差役跟上。他自己也骑上瘦驴,慢慢跟在后面。 一行人,就这样离开了小河村。 村民们躲在屋里或门后,偷偷看着这一幕,议论纷纷。 “被官差带走了……” “活该!这等邪祟,早就该抓走了!” “也不知是福是祸……” “走了好,走了村里就清净了……” 太白星君站起身,白衣在风中轻拂。他望着苏闲逐渐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片重归“平静”的茅屋废墟。 离开熟悉的“巢穴”,进入更复杂纷扰的凡俗世界,对这个状态下的苏闲而言,是福是祸? 而对那些即将与他产生交集的凡人官吏,甚至更远方的陈塘关守、乃至可能被惊动的其他势力而言,这个行走的“规则奇点”,又会带来怎样的涟漪? 太白星君一步踏出,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清光,远远辍在了队伍后面。 观察,需要继续。 而且,舞台变大了。 去往陈塘关的路有二十余里,多是土路,坑洼不平。 苏闲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仿佛脚下的路不是路,而是需要仔细衡量的险途。他低着头,大部分时间看着自己的脚面,偶尔抬起头,茫然地看看前方的路,又很快低下头去。对路边的田野、树木、行人,都缺乏兴趣。 王书吏骑在驴上,起初还有些警惕,后来见苏闲只是埋头走路,不吵不闹,眼神呆滞,便也放松下来,只当是带了个痴傻之人回去交差。他和差役偶尔交谈几句,内容无非是关内事务、家长里短。 两个差役起初还对苏闲有些戒备,走了一段,见他毫无威胁,也开始松懈,甚至落在后面,小声嘀咕起来。 “王头儿也真是,带这么个傻子回去有啥用?” “就是,话都说不利索,能问出什么来?” “听说昨夜那雷邪乎得很,专劈他家,他却没事……你说,会不会真是……” “嘘!少胡说!当心惹上不干净!” 他们的嘀咕声不大,但在这相对安静的路上,还是隐约传来。 苏闲似乎听到了,又似乎没听到。他的脚步节奏没有丝毫变化。 走了约莫五六里,路过一片小树林时,林子里忽然窜出一只野狗,瘦骨嶙峋,龇着牙,冲着队伍低吠,尤其是对着走在最前面的苏闲,似乎觉得这个移动缓慢、气息微弱的目标最好欺负。 差役一惊,抽出腰间铁尺,呵斥道:“孽畜!滚开!” 野狗受惊,往后跳了一步,但并未跑远,依旧低伏着身子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,眼睛死死盯着苏闲。 苏闲停下了脚步。 他转过头,看向那只野狗。 眼神依旧是空茫的,没有恐惧,没有警惕,甚至没有“看一只具有威胁性的动物”该有的专注。他就像看一块石头、一棵树一样,平静地“看”着那只龇牙咧嘴的野狗。 野狗与他对视。 几息之后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 野狗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,龇开的嘴慢慢合拢,竖起的尾巴也垂落下来。它眼中的凶光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,然后……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。它不再低伏,而是站直了身体,歪了歪头,似乎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苏闲,又看了看旁边的差役和王书吏,最后打了个哈欠,居然转身,摇着尾巴,慢慢踱回了树林深处,仿佛刚才的龇牙威胁只是一场幻觉。 两个差役举着铁尺,愣在原地。 王书吏也勒住瘦驴,脸上惊疑不定。 他们都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苏闲“看”了那野狗一会儿,野狗就自己走了。没有呵斥,没有驱赶,甚至连个明显的眼神变化都没有。 “邪门……”一个差役喃喃道,看向苏闲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。 苏闲对这一切毫无反应。见野狗走了,他便重新转过头,继续迈开脚步,朝着前路走去,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。 王书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不安,催促道:“快走!天黑前要赶回关内!” 队伍继续前行,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沉闷了许多。差役不再嘀咕,只是默默跟在后面,与苏闲保持着比刚才更远一些的距离。 太白星君隐在路旁树影中,将刚才一幕尽收眼底,眼中清光闪烁。 “对生灵也有效……虽然效果弱得多。”他心中分析,“野狗的‘攻击意图’和‘凶戾气息’,在靠近他时被‘抚平’了,回归了平和甚至慵懒的状态……影响范围似乎比针对能量攻击时要大一些,生效也更快。”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推测:苏闲的被动领域,针对的是“非常态”或“高活跃度”的状态。野狗的威胁姿态是一种“情绪/行为的非常态”,所以被矫正回“常态”(平静甚至慵懒)。而效果强弱,可能与“非常态”的强度、苏闲当时的“厌烦”程度(他刚才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厌烦,只是平静地看着)以及目标本身的强弱有关。 一个能让猛兽瞬间“平静”下来的存在…… 太白星君望着苏闲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 又走了几里,前方出现一个简陋的茶棚,专为过往行人提供些粗茶点心。日头已近正中,王书吏决定在此歇脚,吃点东西再走。 茶棚里已有两三个行商模样的客人在喝茶。王书吏几人进去,找了张空桌坐下,要了茶水和几个炊饼。苏闲也被差役示意坐在长凳的一端。 苏闲坐下后,便一动不动,眼睛看着桌面上的木纹,对周遭的人声、茶香、食物的热气,都毫无反应。差役递给他一个炊饼,他接过来,拿在手里,却没有吃,只是呆呆地看着。 “吃啊!”差役催促。 苏闲这才慢吞吞地将炊饼凑到嘴边,咬了一小口,机械地咀嚼,吞咽。他的吃相谈不上雅观,也谈不上粗鲁,只是一种纯粹的、为了摄入食物而进行的动作,没有任何享受或厌恶的表情。 旁边桌上的行商好奇地打量这一行人,尤其是眼神空洞、举止怪异的苏闲,低声议论着。 王书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皱眉瞪了那几个行商一眼。行商们识趣地收回目光,但好奇心显然未被完全打消。 这时,茶棚老板提着铜壶过来添水。这是个五十来岁、面容憨厚的老汉,他一边给王书吏倒水,一边随口搭话:“几位差爷,这是……押送人犯?” “不是人犯,是回去问话的。”王书吏含糊道。 “哦哦。”老板点点头,目光扫过苏闲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“这位小哥……脸色怎地如此苍白?眼神也……可是身子不适?” 苏闲对老板的话毫无反应,依旧小口小口、机械地啃着炊饼。 王书吏不想多谈,敷衍道:“他……向来如此。老板,再切半斤酱肉来。” “好嘞!”老板应声去了,但转身时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苏闲一眼,眉头微皱,低声嘟囔了一句,“怪哉……怎么感觉……凉飕飕的?” 他说的声音很轻,但太白星君听得清楚。凉飕飕?并非温度降低,而是一种……“存在感稀薄”带来的心理感受?还是苏闲那被动领域对周围环境产生的、极其细微的影响? 歇息了约两刻钟,王书吏起身结账,催促上路。 苏闲跟着起身,手里还剩小半个炊饼。差役让他拿着路上吃,他便拿着,继续低头走路。 午后阳光有些烈,路上尘土飞扬。苏闲走得很慢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疲惫的表情,只是脚步比上午更沉了一些。 两个差役有些不耐烦,催促了几次,苏闲也只是稍微加快一点,很快又恢复原速。王书吏也无法,只得由他。 又走了七八里,距离陈塘关已不远。路过一片河滩时,看到几个孩童在浅水处摸鱼嬉戏,欢声笑语远远传来。 苏闲的脚步,微微顿了一下。 他抬起头,看向河滩方向。 这是他从出发到现在,第一次对路边的景象表现出超过一瞥的“关注”。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嬉戏的孩童身上,眼神依旧空茫,但似乎…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波动。 不是羡慕,不是回忆,不是向往。 更像是一种……困惑。 困惑于那些快速移动的身影,困惑于那些响亮嘈杂的笑声,困惑于那种蓬勃的、鲜活的、充满了目的性与互动性的“热闹”。 他看了很久,直到队伍走过河滩,孩童们被树木挡住看不到了,才缓缓收回目光,重新低下头,继续走路。 只是,他握着那半块炊饼的手,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。 非常轻微,稍纵即逝。 但一直关注着他的太白星君,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 “困惑……”太白星君默念,“他对‘鲜活的生命活动’、‘强烈的情绪表达’感到困惑。这或许说明,他的意识并非完全空白,仍能感知到外界某些强烈的‘反差’,并产生极其初级的认知反馈——困惑。” 这是一个微小的,但重要的发现。 苏闲不是绝对的空无,他对某些强烈的、与他自身状态截然相反的“外界刺激”,仍会产生细微的反应。只是这种反应无法被有效处理,无法形成连贯的认知或情绪,只能表现为短暂的“注意”和极其原始的“困惑”。 他的内心,或许并非一片死寂的荒漠,而是被某种力量固化、局限在了一片极度贫瘠、近乎停滞的“浅滩”,只能被动承受外界的风,却无法掀起自己的浪。 那么,这种固化……是天生的?还是后天的?能否被打破?打破之后,又会怎样? 疑问越来越多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