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那时候,满地的郁金香球茎没人要,大家饿得只能把它们煮了吃。” 皋月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寒意。 “现在的东京,地皮是郁金香,股票是郁金香,那些几万块的衣服也是郁金香。” “大家都在种花,没人种粮食。” 她指了指这些纸箱。 “这就是粮食。” “是大米。是棉袄。是炭火。” “等到那个泡沫破裂的瞬间。等到所有人手里的股票变成废纸,房子被银行收走,口袋里只剩下几枚硬币的时候。” “他们依然需要穿衣服。而且,他们需要穿‘体面’的衣服,来掩饰自己的落魄。” “那时候,我们打开这个仓库。” “只要几百日元。” “他们就能买到一件看起来是曾经售价三万日元、代表着上流社会的衣服。” “那种巨大的反差,那种被救赎的感觉,会让他们像疯了一样冲过来。” 皋月重新打开手电筒,光柱直射仓库的穹顶。 “那时候,这些纸箱里装的不是衣服。” “是印钞机。” 修一站在原地,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。 他看着那些纸箱。 刚才他还觉得它们是滞销的库存,是浪费的成本。 但现在,在皋月那番话的映照下,这些普通的瓦楞纸箱突然变得有些狰狞。它们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士兵,正在黑暗中擦拭着刺刀,等待着那个名为“萧条”的冲锋号角。 “几百日元……” 修一咽了口唾沫。 如果是那个价格,这五十万件库存,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住就会被抢光。 “不过......” 修一看到自己那一直运筹帷幄的女儿此时竟微微皱起眉头。 “计划可能赶不上变化。我现在发现,华国的工厂效率过于高效了,高桥的管理似乎非常有效,产能攀升地太快了,仓储用地已经捉襟见肘。” 皋月用手电筒照着这个仓库里为数不多的空余位置。 “照现在的产能,到1988年中旬我们的仓库就要爆仓了。而且这只是根据现有数据来估算,实际上上海的工厂产能还在持续攀升。” “这......” 修一没想到华国的工人可以这么好用。听说广东那边也在招收外资,而且待遇相当优越,看来去广东建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 “走一步看一步吧,实在不行的话。我会去广岛找那个小老板的。” 皋月转过身,向出口走去。 “走吧,父亲大人。这里没什么好看的。” 修一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件T恤。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叠好,按照原来的折痕放回塑料袋,再放回箱子。 “滋啦。” 他拿起封箱胶带,重新把箱子封死。 又拍了拍箱子。 “睡吧。” 修一轻声说道。 两人走出仓库。 “轰隆隆——” 巨大的卷帘门缓缓落下,将那一片纸箱的海洋重新锁进了黑暗之中。 外面的海风依旧带着腥味。 远处的东京湾对岸,那一抹属于东京的红色光晕染红了半边天。 修一看着那个方向。 那里有歌舞伎町的狂欢,有六本木的醉生梦死,有银座的一掷千金。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永远不会掉下来的气球。 黑色的轿车发动,引擎声打破了港区的寂静。 车灯划破夜色,朝着那个依然在狂欢的城市驶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