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天亮了-《探案刑侦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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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医生点点头,在病历上记录:“意识清醒,定向力完整。轻微脑震荡,后脑有钝器击打伤,已缝合。”

    病房门被推开,两个穿警服的男人走进来。一个四十多岁,国字脸,眼神锐利;另一个年轻些,手里拿着记录本。

    “刘一白同志,我们是石桥垌派出所民警。”国字脸出示证件,“我是副所长张磊,这位是民警小王。你涉及一起刑事案件,需要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刘一白大脑一片空白:“刑……刑事案件?”

    张磊拉过椅子坐下,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“今天凌晨两点二十分,红砖胡同发生一起命案。死者聂文斌,二十六岁,头部遭钝器击打致死。现场发现你昏迷在地,手中握有带血的啤酒瓶。瓶上血迹与死者DNA匹配。”

    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耳膜上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没杀人!”刘一白挣扎着想坐起来,被小王按住,“我被人打晕了!从我家窗户拖出去的!”

    “你家在五楼,窗户有防盗栏,完好无损。”张磊翻开记录本,“我们勘察过现场,防盗栏没有破坏痕迹。而且你家中没有任何强行闯入迹象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监控显示,”张磊打断他,“凌晨一点五十分,你从单元门走出,进入红砖胡同。一点五十五分,死者一行五人进入胡同。一点五十六分,你与死者发生口角,死者向你吐口水。一点五十七分,胡同路灯熄灭。一点五十八分三十秒,路灯恢复,死者倒地,你倒在五米外。”

    刘一白浑身发冷:“路灯熄灭的那一分半钟……”

    “发生了凶杀案。”张磊直视他的眼睛,“刘一白,死者侮辱你,你愤而反击,这可以理解。但你要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我!”刘一白失控地抓头发,“我根本不认识他!我就回家路上碰见了,他吐我口水,我走了!后来我被人打晕了!醒来就在医院!”

    小王皱眉:“你说有人打晕你,谁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!他戴防毒面具!从窗户进来的!”

    “防盗栏没坏。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”

    “刘一白,”张磊叹了口气,“法医初步判断,死者是被啤酒瓶连续击打后脑致死,至少砸了五下。凶手动作凶狠,是带着杀心的。你身高165,死者178,你要从背后袭击他并且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,需要极大的力气和决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你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吗?”

    刘一白愣住了。

    是啊,他是怎样的人?懦弱、忍让、被吐口水都不敢还嘴的怂包。这样的人,会在黑暗里抄起酒瓶,疯了一样砸向一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壮汉?

    “不是我……”他喃喃,眼泪突然涌出来,“真的不是我……警察同志,求你们查清楚……我还有姨要照顾……我不能坐牢……”

    张磊看着他崩溃的样子,眼神复杂。他从警十二年,见过太多嫌疑人演戏,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恐惧和绝望太真实了——肢体颤抖的幅度、瞳孔的收缩、甚至眼泪流下来的速度,都不像装的。

    除非他是天才演员。

    “我们会调查。”张磊起身,“但在查明前,你仍是嫌疑人。这是刑事拘留通知书,签字吧。你可以联系律师,也可以申请法律援助。”

    笔递过来,冰凉。

    刘一白颤抖着签下名字,忽然想起什么:“我能给单位打个电话吗?今天发工资……我请假……”

    张磊把手机递给他。

    电话接通,女主管不耐烦的声音:“刘一白?几点了还不来上班?”

    “王姐,我……我有点事,想请三天假。”

    “请假?”声音陡然拔高,“项目关键时刻你请假?我告诉你,三天不来算旷工,扣双倍!你自己掂量!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针刺耳膜。

    刘一白握着手机,指尖泛白。许久,他抬头看张磊,眼神空洞:“警察同志,如果我真是冤枉的,多久能查清?”

    “看证据。”张磊实话实说,“现场没有第三人痕迹,凶器有你指纹,死者与你有冲突。对你很不利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最坏的结果呢?”

    张磊沉默了几秒:“故意杀人罪,情节恶劣,可能是死刑或无期。”

    刘一白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世界塌了。

    看守所的第一夜

    拘留手续办完时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刘一白穿着橙色马甲,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脚底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冻得他牙齿打颤。

    老狱警曹彬江五十多岁,脸上有道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。他上下打量刘一白,眼神像在掂量牲口。

    “306。”他扔过来一个号码牌,“以后这就是你名字。”

    监室铁门打开时,一股混杂着汗臭、脚臭、尿骚味的温热气流扑出来。大通铺上或坐或躺着十几号人,齐刷刷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“班长。”曹彬江朝一个光头壮汉抬抬下巴,“新人,规矩你教。”

    光头走过来,一米八几的个头像堵墙。他低头看看刘一白,笑了:“呦,细皮嫩肉的,文化人?”

    刘一白低头不敢说话。

    “先去洗脚。”光头指指角落的水池,“洗完了那边睡。”

    所谓的“床”就是水泥地上铺两块发黑的棉垫。刘一白蜷缩着躺下,棉垫薄得能硌出肋骨形状。他侧身,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墙,眼泪无声地流。

    监室熄灯了。黑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、磨牙声、梦呓声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有人踢他脚。

    “起来,站岗。”

    刘一白迷迷糊糊爬起来。光头递给他一个塑料板凳:“坐门口,有人来就喊。别睡着,睡着有你好看。”

    他就这么坐着,从凌晨三点到早晨六点。监室没有窗户,不知道时间,只能凭感觉。腿麻了,脚冻得没知觉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

    早餐是稀粥和馒头。别人都有塑料勺,他没有。他徒手抓馒头,粥碗端起来喝。旁边一个白发老人偷偷塞给他半截勺子,塑料的,边缘都磨毛了。

    “谢谢……”刘一白小声说。

    老人没说话,只是拍拍他肩膀。那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。

    白天,监室里的人轮流被提审。刘一白缩在角落,听他们聊天——张三是因为打架,李四是偷窃,王五是诈骗。没人问他为什么进来,但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怜悯或鄙夷。

    “杀人的?”一个瘦子凑过来,“杀的谁啊?”

    刘一白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说拉倒。”瘦子嗤笑,“看你这样也不像敢杀人的。替罪羊吧?”

    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

    下午,曹彬江来提他。

    “有人探视。”

    会见室里,表姨一看见他就哭了。五十岁的女人,头发白了大半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
    “一白……你怎么样啊?他们打你没?”她隔着玻璃摸他的脸,手在抖。

    “姨,我没事。”刘一白挤出笑容,“真的,就是问话。”

    旁边坐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,三十岁左右,短发,五官清秀干练。

    “刘一白你好,我是梅婷律师,你表姨委托的辩护人。”她语速很快,“长话短说,我看了案卷,警方证据链有问题。第一,凶器只有你指纹,但没有你握持挥击的掌纹压痕;第二,死者后脑伤口深度显示凶手身高至少在175以上,你不够;第三,路灯熄灭的时间太巧,像是人为。”

    刘一白眼睛亮了:“那我能出去吗?”

    “暂时不能。”梅婷压低声音,“死者是聂长峰的儿子。聂氏在罗江的能量你该知道。他们施压了,要求严办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是冤枉的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梅婷眼神锐利,“所以你要活着。活着等到开庭,我申请疑罪从无辩护。但在这之前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“看守所里,保护好自己。别惹事,别信任何人,包括狱警。每天吃什么喝什么都注意。明白吗?”

    刘一白点头,心里发寒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梅婷最后说,“我查到一些东西。聂文斌的死可能不是偶然。他最近在查他爸的一些旧事,涉及二十多年前的案子。你可能是被卷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案子?”

    “五一村拆迁,1998年。”梅婷看了眼表姨,“你表姨应该记得。”

    表姨脸色突然煞白。

    探视时间到了。刘一白被带回监室前,曹彬江忽然说:“晚上给你换个屋。”

    希望刚燃起,就被现实碾碎。

    新“房间”是个铁笼子——长1.5米,宽1米,高1.65米。人在里面站不直,躺不平,只能蜷缩。没有窗户,只有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“这是禁闭室,违反纪律才关的。”曹彬江锁门时说,“但所长说,你情况特殊,单独关押安全。”

    铁门关上,黑暗吞没一切。

    刘一白蜷缩在角落,抱着膝盖。通风口吹进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他冻得发抖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头顶的通风口突然传来热气。

    不是暖风,是滚烫的热浪。温度急剧上升,铁栏杆开始发烫。刘一白脱掉马甲,还是热,汗水瞬间湿透内衣。他趴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喊:“有人吗?太热了!开开门!”

    没人回应。

    温度还在升,至少有四十度。他呼吸困难,用马甲沾着角落水桶里的水擦身体。水很快蒸干了,铁笼像个烤箱。

    就这样烤了大概两小时,热气突然停了。

    然后,冷气灌进来。

    零下的冷风从通风口呼啸而入,铁栏杆迅速结霜。刘一白刚被汗湿的衣服瞬间冻硬,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缩成一团,牙齿打颤,意识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冷热交替,反复三次。

    最后一次加热时,他彻底虚脱,瘫在笼底。视线模糊中,看见铁门开了,有人进来给他注射了什么。

    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,意识逐渐清醒。

    “能站起来吗?”曹彬江的脸出现在视野里。

    刘一白挣扎着爬起。

    “律师又来了。”曹彬江顿了顿,“记住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别说。对你没好处。”

    五人的契约

    这次不是会见室,而是一间特殊的谈话室。

    梅婷律师面前摊开一堆文件,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“我刚拿到尸检报告补充材料。”她推过来一张照片,“死者聂文斌后脑的伤口里,发现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照片上是放大后的伤口特写——颅骨裂缝里,嵌着极小的一片黑色物质。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碳纤维碎片。”梅婷压低声音,“啤酒瓶是玻璃的,不可能有碳纤维。这说明凶器根本不是啤酒瓶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啤酒瓶是事后塞进你手里的。”

    刘一白浑身颤抖:“那为什么警方不说?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份补充材料根本没进案卷。”梅婷眼神冰冷,“有人截了。我这是从法医私人备份里弄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聂长峰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梅婷翻开另一份文件,“我还查到,红砖胡同那盏路灯,熄灭前一周刚换过新线路和新灯泡。断电不是意外,是人为切断。切断点在胡同外三十米的配电箱,箱子上有新鲜指纹——但警方报告里根本没提配电箱的事。”

    刘一白大脑飞速运转:“有人设局害我?为什么?我就是个普通程序员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倒霉。”梅婷直言不讳,“那晚聂文斌必须死,而你需要成为凶手。至于为什么选你——也许因为你没背景,也许因为你正好路过,也许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“也许因为你和某些旧事有关联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旧事?”

    梅婷正要开口,谈话室门突然被敲响。曹彬江探进头:“时间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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